iMeet③ | 麦家:文学让内心更丰满,科学让世界更简单

来源:公共事务部 发布时间:2019-10-18 作者:张弛



十月的杭州,满城桂花飘香,红枫成林,在杭城最诗情画意的时节,iMeet“遇见”第三期迎来了一位西湖大学的“同乡”——麦家先生,在清幽的桂花香中,他与我们分享了他的创作心路历程和人生体悟。


《解密》《暗算》《风声》……一本本耳熟能详的长篇小说出自他之手。麦家创作的故事充满悬念和神秘感,被译成30多种语言,除了惊心动魄的情节和缜密的逻辑,更有人性的复杂和命运的曲折,其中《暗算》获第七届茅盾文学奖;2014年《解密》被英国《经济学人》杂志评为“全球年度十佳小说”;《解密》《暗算》还入选了“企鹅经典”文库,是迄今中国仅有的两部收录该文库的当代小说。2019年,麦家重新出发,创造了本年图书市场上超级火爆的《人生海海》,获得了莫言、王家卫、高晓松、董卿等众多大咖的推荐。



当文字遇到数字,当文学遇到科学,会有什么样的火花?从文字的诞生到科学化的使用,再到密码的演变和发展,麦家先生从文字与数字的关系出发,从他的角度谈了谈文学与科学的关系——


兴趣与坚持


写文章的过程中,每个作家都会遇到“难产”,麦家也一样。他花了11年的时间完成《解密》,写《解密》的过程就像和一个“作女”在谈恋爱,无数次想和她“分手”,是什么让他坚持下去?

麦家:“为什么我11年被退稿17次,一直坚持在写,坦率的说,因为我没有其它爱好,没有其他事做。我原来也是学的理科,我上的是解放军工程技术学院,现在叫解放军信息大学。进去的时候兴致勃勃,出来的时候全班倒数第二名。因为我志不在此,放任自由之后发现我的兴趣原来在文学上,于是我就开始写小说。

写小说也不是那么容易,尤其写《解密》这样的小说更难,首先要了解基本的数学概念和密码的基本常识,情节可以虚构,故事也可以虚构,但知识无法虚构。种种原因,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退稿。那时候真是灰头土脸,写一个东西怎么写也写不出来。”

但人总是要找事做,这个小说某种意义上就像一棵树,它种在我心里,它活了,有感情了,扎到我的心里去。就算拦腰砍断,季节一到还会冒出新芽。”

说者无意,听者有心。麦家说的是文学创作,台下的师生却听出别样意味。每天风雨无阻前往实验室,屡屡失败却始终执着前行,靠的不也是最初的那份兴趣、那份初心?文学创作与科学探索的热忱,此刻在这个小小的报告厅里交织在一起。



离开舒适圈


2011年3月21日,麦家发了这样一条微博:“我也想挣钱,但更想得到尊严。你们夸我为谍战之父,对不起今后我也不写谍战了,因为再写等于没尊严。” 从此之后,麦家告别谍战,什么样的契机让他做出这样的改变?

麦家:“为什么要宣布不写谍战,大家知道因为我的《暗算》之后,中国当代商业谍战剧应运而生。然后这个类型的电视剧里充满了嘀嗒的电波声,出现了很多的跟风者。那时候我写谍战题材的小说写得很快,因为我已经有套路了,有经验了,有这些知识储备了。只要我写出来以后,真是一个章节也可以卖高价。有时候你只要在上面看一看,提个意见,然后就可以署名,但是我不愿意做这样的事。

人性有一个弱点,就是容易掉到糖罐里面不出来。我那时候比较警醒,还要拼一拼,我就从糖罐里爬出来,我说要离开谍战题材,写写非谍战的东西,然后就写了《人生海海》。当告别谍战后,我一直在思考,想寻找一个什么题材,一找就找了三年,一写就写了五年。我觉得真的不要在舒适区过生活,你们也是一样。”

走出舒适圈,这句话让台下的一些资深PI为之动容。不能总写自己擅长的题材,不能总在自己熟悉的领域打转。创新、突破、探求未知世界,可以想见有多艰难,但那才是真正的价值所在。



快与慢的哲学


写作是一个创造的过程,作家仿佛是一个上帝,在创造人物、构架世界,麦家曾经说他一天只写500个字。在这样一个特别着急的时代里,他如何应对?

麦家:“每天写500字是一种说法,它是一种仪式。某一天如果我的状态特别好,写了1500字的时候,我反而会怀疑这些写的东西,去迷恋那500字,因为这似乎是一种暗示,一种质量的保证。

现在写得快的人太多了,但是如果速度提起来,思想就这么一点点的话,最后就会注水,这样的作品读者最后肯定要厌倦了。读者读你的文学作品,最后还是要读一种对人生新的看法,对世界一种新的判断,这种东西归根到底还是要用慢火熬出来。

写得快了,就像一棵树,长得快的树往往不能当栋梁,只能搭个工棚,因为质地不密。有些树长得特别慢,比如黄花梨,20年才长这么大,所以它的价值特别高。同样的道理,写作慢本身也是一种优点,要学会去欣赏它。”

麦家先生关于慢的哲学,西湖大学的师生也深有感触,因为科研本身就是一件急不得的事情,许多发现可能在当下并没有什么用处,但是几十年,上百年之后,时间会证明一切,正如麦家先生分享的:“一个作品好坏最后还是要用时间来说。既不是某一个专家说,也不是一个市场来说,而是时间。要看过了30年、50年,乃至300年之后,还有没有人在看。时间是最公正的,也是最残酷的,在时间面前的英雄才是真正的英雄。”


找到真正的快乐


麦家认为写作于他而言不是一件功利的事情,而是生命存在的一种方式。他来到这所杭州人“家门口的大学”,看到这里,有一大批老师、同学将科学研究当成一件浪漫、并为之愿意奋斗终生的事业和梦想,忍不住心潮澎湃——

麦家:“人的终点是快乐,终点的快乐是什么,是满足我们的必需品。比如肚子饿了,有东西吃,这是必需品的快乐。成功不是人的基本需求,成功是一个人的虚荣心,是一种奢侈品。你越成功,奢侈品越多的时候,可能你的必需品就会离你越远。我觉得对西湖大学的学生来说,成功从来都不是你们的难题。你们将来要解决的是,当你成功的时候,不要忘掉你是要靠必需品来维持生命最根本的快乐。”



那些值得回味的话


“文学总是向内的,照亮你的内心。你想要内心的一种丰满,那我觉得可能文学更滋润你。你想要身体更强大,世界更简单,那科学可以帮你。”

“希望你们去发明有光明,没有阴影的东西。”

“生活就是走投无路的时候,还是要没路找路。”

“这个事情在当时来说是坏的,可能有一天又变好了,又变成你的财富、变成你的智慧,这就是人生。很多东西不要去肯定它,你要等待它。”

“我真是力劝大家去看书,从大的方面来说,就像一种类型的人喜欢和另一种类型的人交朋友,你应该跳出这个类型看一些另外类型的书。”